生命筑起丰碑

——记在抗击非典中以身殉职的防疫专家王德生

　　他去了，带着对故乡人民的深深眷恋，倒在了异乡的土地上，倒在了烟台抗击非典的前线，倒在了坚守了12个昼夜的岗位上。
　　5月12日，烟台港务局防疫站党支部书记王德生，在作为非典协查组专家，被派驻大连执行任务期间，为了从源头上堵住非典传播的海上渠道，恪尽职守，劳累过度，以身殉职。
　　在抗击非典的战役中，王德生用生命为我们竖起了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。

　　“我们多出一份力，烟台就多一份安全”

　　5月11日夜，是王德生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夜晚。已是午夜时分，劳累了一整天的王德生却毫无睡意。他轻轻点燃一支香烟，在静谧中思索着：明天就要返回烟台了，新来的同志缺少经验，在交接工作期间会不会出现疏漏？有哪些问题需要向接替的同志交待？他感到心里很不踏实，干脆披衣下床，敲开了协查组成员于基光的房门……
　　烟台非典协查组是为监督大连---烟台航线发热病人检查留验情况、严把非典传播关口而设立的。作为我国海上客运最繁忙的通道之一，大连和烟台各港口间每天有数十艘客轮往来，在辽宁地区已经出现疫情的情况下，大连---烟台航线已经成为控制非典病毒进入烟台的重要关口，稍有疏漏，就可能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。
　　5月11日，经过11个昼夜艰苦细致的工作，协查组第一小组圆满完成了在大连的任务：在此期间，虽然大连出现了非典临床诊断病例，并有人员死亡，但因为有协查小组这道铜墙铁壁的守护，没有让一例发热病人通过海上通道进入烟台。11日下午，烟台市交通局通知他们，第二小组已经从烟台启程接替他们的工作，第一小组成员可以马上返回烟台。
　　能够这么快完成任务，是王德生没有想到的。从烟台启程时，尽管时间非常仓促，他还是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，带去了夏天的衣物。他告诉自己的亲属，组织上能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，是对他的信任，不完成任务，他不会返回烟台。但真的要回家了，王德生还是十分高兴。2001年，相濡以沫的妻子患白血病去世，她在临终前，抓住王德生的手久久不肯松开：“德生，没看到儿子成婚是我最大的遗憾，我死后，你工作再忙，也要把孩子的婚礼办得隆重一点……”王德生盼望早日回家操办儿子的婚礼，告慰妻子的在天之灵。
　　听到敲门声，于基光“呼”地从床上跳下来：“老王，出什么情况了？”王德生轻轻摆摆手，把他按到床边：“大家刚刚睡下，别惊动了他们。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下，咱能不能晚走一天。”
　　谈起大连市7个码头，王德生如数家珍：大连邮政港客运站马上要撤销，职工情绪不太稳定，如果检测人员工作懈怠，就有可能把发热病人放到烟台。香炉礁客滚码头用的是遥感测温计，使用不当，误差会很大……两个人仔细查找工作中可能出现的纰漏，直到午夜零点。最后，王德生严肃地说：“明天我不能走，再到各个港口看看才能放心。”
　　第二天，王德生天不亮就起床，向协查组组长潘新祥谈了自己的看法。潘新祥很赞同王德生的意见，但他还是劝王德生：“老王，你是协查组年龄最大的同志，这几天把你累坏了。你脸色这么难看，就让年轻同志去吧。”“这怎么能行？”王德生着急地打断了潘新祥的话：“我是协查组的专家，懂防疫业务，一定要去的。”潘新祥实在拗不过他，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。
　　早晨7点，王德生他们赶到了大连港务局客运站。同志们知道王德生一夜没有合眼，都劝他到车里休息一下。王德生死活不肯：“趁上班前到各处转转，最容易发现问题。回到烟台，我再好好睡它几天。”
　　王德生戴着厚厚的口罩进入候船厅，查看这里的消毒情况。候船厅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液气味，呛得人透不过气来。10几分钟后，大家喊王德生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，他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，仍然蹲在人行通道上，认真检查扶手是否被消毒液均匀擦洗过。
　　旅客登船的时间到了，这是协查中最紧张的时刻。王德生顾不上休息，认真监视着自动体温检测仪上闪动的数字。旅客一个个通过，似乎没有什么异常，但王德生却发现，旅客通行速度太快时，测温仪显示的数字很不准确。他赶忙走向检测人员，要求他们放慢旅客通行速度。在邮政港码头，王德生查看得更加认真。他先向客运站领导详细了解了职工的心理情况，又到旅客通道逐一核对体温测量数据……就这样，在路程相距100多公里的7个港口，王德生认真地查看着、记录着，直到中午12点，才带着厚厚的笔记返回住地。
　　返烟船期定在晚上9点，下午刚吃过饭，王德生又提出到码头上巡查。大家把他硬推回宾馆：“老王，10多天你体重掉了4、5斤，又刚刚忙了一上午，不能让你再去了。”
　　王德生很不情愿地返回房间。他给儿子打了个电话，询问婚纱摄影洗好了没有，叮嘱儿子不要到码头接他，“防治非典时期单位很忙，不能耽误工作”。退房、交费、整理房间、搬运物品……服务员们看到，忙得满头大汗的王德生，脸上始终挂着微笑，他一定在心中默默盼望着和儿子、儿媳相聚的时刻……
　　下午6时，协查组从码头返回，发现王德生房间的门反锁着，敲门始终没有回应。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开来，同志们连忙打开房门，意外的情况出现了：桌子上留着一份刚刚写下的协查工作总结，王德生却昏倒在桌边的地板上。
　　“德生，德生……”同志们呼唤着他的名字，流着泪把他送到大连市最好的医院，可虽经多方抢救，王德生心跳监视器上的波线，还是带着一丝眷恋渐渐归于平静。医院的诊断结果是，病人因疲劳过度，诱发大面积心肌梗死死亡。
　　为保护烟台人民生命安全日夜奋战在抗非典一线的王德生，再也没有回到他日夜牵挂的烟台……

　　“关键时刻，共产党员就应冲锋在前”

　　4月17日上午9时，一场紧急会议在烟台港务局防疫站举行---一个小时前，防疫站接到市有关部门通知，要求在19日前，迅速建立港务局客运站留验室，18日上午，市里将派人到现场检查验收。总共10个人的防疫站，懂业务的同志不过4个，还有两名同志要参加市里组织的防非典业务培训，一天的时间，复杂的建室工作怎么能够完成？大家把目光一齐投向了王德生。
　　王德生，1948年出生于三代码头工人家庭，1970年在港务局当装卸工，1973年到南京铁道医学院学习，1977年任海港医院外科负责人，1984年任烟台港卫生防疫站主持工作副站长，2001年起任卫生防疫站党支部书记，目前正被组织派往港务局行政科主持工作。王书记的主要精力虽然放在行政科，但在防疫站职工的心目中，这位“老防疫”还是站里的“主心骨”，站里遇到疑难问题，大家还是想听听王书记的意见。
　　王德生站了起来：“防治非典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大事，两个人别说建留验室，就是日常值班都不够，跟组织上建议一下，马上把我调回来。”
　　查找建室标准、购买建室材料、搬运检测仪器、制定工作制度……王德生把最复杂、最艰苦的工作都揽到自己身上。18日，他在客运站、市卫生局、市卫生防疫站、市交通局之间往返了20多次，晚上又和大家加班到凌晨2点，留验室才终于建好了。19日，经过市里检查验收，留验室达到优秀标准，同志们松了一口气，55岁的王德生却感到眼前一黑，蹲在地上，靠大家搀扶才慢慢站起身。编制值班表时，大家考虑到王德生近来身体一直不好，建议把他的值班时间向后推迟几天，王德生说什么也不依：“这个时候，哪个同志不辛苦，怎么能单单照顾我一个人。”就这样，20日，王德生带着几包方便面，又在留验室里呆了16个小时。
　　4月30日，王德生在忙碌和喜悦中度过了充实的一天。早晨从留验室下夜班后，他没有返回家里休息，而是直接赶到防疫站，和同志们一道四处宣传非典防治知识，检查指导防治工作，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劲。下午，站里来了60多箱消毒药水，每箱重15公斤，他不顾大家劝阻，一人扛了30多箱。大家问王书记为什么这么高兴，他笑着告诉大家，今天儿子要去照婚纱照，“防非工作结束后，就该请大家喝喜酒了。”
　　傍晚7点，王德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。儿子还没有回来，家里空荡荡的。他突然感到鼻子一酸：如果老伴还活着，这会儿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了。他在老伴遗像前坐下，刚啃了几口凉馒头，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，听筒里传来港务局行政管理处领导的声音：“市里要从我们单位抽一个懂业务的同志参加非典协查组，今晚就动身去大连，你看谁最合适？”“我工作时间长，经验多，当然我最合适。”王德生不假思索地回答。“你年龄偏大，还有80多岁的老父亲需要照顾，家里困难多……”“谁家没有困难？我多年分管防疫工作，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，应当到一线去”……
　　经过10多个小时的海上颠簸，协查组于5月1日中午到达大连。王德生和同志们顾不上休息，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工作。当天下午，他们走遍了大连市所有7个港口客运站，对防控非典的基本情况进行了全面调查摸底，熟悉了整个工作流程，制定了协查工作方案。在王德生的笔记本上，密密麻麻地记录下了各个客运站的办公电话、联系人、漏洞隐患以及应当采取的工作对策。
　　协查工作是十分艰苦的。刚到大连时，协查组只有潘新祥、樊少中和王德生3位同志，此时大连已经发现非典临床诊断病例，要确保7个码头没有一个发热病人进入烟台，大家感到身上的压力很大。3个人进行了简单分工，由王德生负责客流量最大的大连港务局客运站，但同时他还一再表示，因为自己防疫经验多，除负责好大连港务局客运站外，其他6个港口也要参与巡查。就这样，王德生主动承担起超负荷的工作量，他每天6点多钟起床，赶在第一班船发出前查看每个客运站防控情况，深夜10点钟送走最后一班船，才能返回住地准备第二天的工作。
　　作为协查组唯一的专家，王德生戏称自己是“堵枪眼的战士”，“如果把一个发热病人漏到烟台，我就没脸面见江东父老了。”巡查过程中，每到一个港口，他都要先用标准体温计测量一下自己的体温，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做试验，对每一台测温仪器进行检验。当地有些工作人员使用测温仪不熟练，他不管人家态度如何，主动上前一遍遍示范。个别港口旅客疫情登记表填写不规范，他不讲情面地提出批评，旅客餐厅不符合防治非典需要，他严肃提出整改要求。他对同志们说：“我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人，但为了烟台百姓，咱顾不上那么多了。”
　　5月5日上午，协查组来到大连造船新厂客运站检查。王德生发现，由于检查人员疏忽，3名体温超过标准的旅客混过检票口，强行登上了轮船。王德生快步跑向检票口，提出亲自登船查找这3名旅客。这时离开船只有几分钟时间了，当地工作人员不理解，认为这样做会延误船期。心急如焚的王德生马上找到船长和客运站领导，反复陈述理由，他认真的态度感动了在场的所有同志，大家一齐上船，逐一查对，终于找到了那3名旅客。经反复测试体温，3名旅客中有2名体温高达38℃，客运站立即对他们采取隔离措施，避免了一次非典病毒传入烟台的险情。
　　心中时刻牢记着党和人民的嘱托，王德生在协查中从不放过一个疑点。5月4日晚上，协查组到香炉礁客运站进行“暗访”。站在昏黄的灯影里，王德生仔细观察着检票过程。突然，他发现一位司机只把体温计在腋下轻轻夹了一下，便顺利通过了检查，这引起了他的怀疑。他马上上前要求检查人员重新测试，两遍、三遍，体温计显示的数字总是35℃。旅客不耐烦了：“这么查下去，我怎么上船！到大连来你逞什么威风？”王德生没有动怒，他微笑着要求检查人员再测量一次，这一次，他终于看清了，原来这位旅客怕自己体温高过不了关，一直把温度计夹在腋外。正是靠着这股较真劲，在12天的时间里，王德生参与检查了200多艘次班轮、35000多名旅客，没有出现过一起发热病人流入烟台的事故。
　　日夜奔波在协查现场，王德生渐渐消瘦了下来，经常感到胸口发闷，但他怕影响工作，从没有把不适向同志们提起。每当同志们劝他休息时，他总是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：“我在码头当过装卸工人，这点苦吃得下。再说，咱这里多一双眼睛，烟台人就会多一份安全感。”直到王德生去世后，同志们整理遗物时，才发现了一张保险公司退回的人寿保单，退单的理由是，王德生患有严重高血压和心脏病，不符合参保范围。
　　音容犹在，斯人已逝，协查组组长潘新祥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，他深情地说：“王德生完全是累死在岗位上的，非典肆虐时期烟台能成为一方净土，德生立了大功。”

　　英雄的精神，永远闪亮在人们心灵的天空

　　5月16日，低回的哀乐在芝罘区殡仪馆响起，人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向抗非典功臣、优秀共产党员王德生告别。脸含微笑的王德生遗像在鲜花松柏簇拥中，仿佛在说：“我没有辜负大家期望，圆满完成了任务。”……
　　一定要再看一眼德生，送送自己可敬的兄长。早晨7点，港务局防疫站会计苏有利就骑车赶往殡仪馆，一路上，他抑制不住流淌的热泪，在心中一遍遍呼唤着兄长的名字。苏有利与王德生共事多年，他清楚地记得，防疫站每次开展工作，王书记总是以身作则，冲在最前面。1987年，烟台港务局开展争创全国卫生港活动，当时主持防疫站工作的王德生带着大家，为港内的树木喷药灭虫。树木太高，攀登有危险，王书记不让职工上，自己却拖着喷雾器爬上爬下。他还记得，站里规定职工轮流清扫卫生，可不管轮到谁值班，王书记每天总是第一个赶到单位，把走廊厕所擦洗得干干净净。
　　德生走了，坚守在非典留验室的港务局防疫站防疫科科长杨宗贞，托付爱人向告别会发去了唁电。杨宗贞是王德生的入党介绍人，让她一生难忘的是，1984年防疫站刚刚建立时，为了获取港口害虫的标本，夏天夜里，王德生脱光衣服坐在打开的蚊帐里，用自己的身体吸引蚊虫叮咬。“王德生倒在抗击非典前线决不是偶然的，他是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。”
　　哀乐响起，协查组成员樊少中放声痛哭：“德生，你奉献得太多，索取得太少。”他记得，到达大连市的那天中午，因为大家一夜没有睡觉吃饭，潘新祥副局长提出到宾馆吃顿便饭。吃饭时，王德生点了炒茭白和油菜后，坚决不让再加菜。看到他们“寒酸”的样子，服务员不高兴地说：“现在哪有你们这样抠的人，要碗汤喝算了。”晚上住宿，德生带着大家找了4、5家宾馆仍嫌太贵：“港口工人挣点钱不容易，我得省着花。”
　　在王德生的家中，儿子王俐茗、儿媳柴萍设置了一个小小的灵堂，王德生的遗像前，摆放着刚刚取回的婚纱影集和一条玉溪香烟。“爸爸生前最疼我，在他的遗物中，还发现了给我买的手镯，”柴萍哽咽着说，“妈妈生病花了很多钱，为了资助单位的下岗职工，爸爸平时只抽一元钱一包的劣质烟，爸爸还没有走远，该带上这条好烟，该看看我们的影集的。”
　　千言万语说不尽人们对王德生的敬意和思念。一段段回忆、一件件琐事，串连起一位具有高尚情操的共产党员的生动形象，串连起一位防疫战士的无私情怀。王德生倒下了，但他所展示的共产党员的高风亮节和无私无畏的“抗非典精神”，却深深扎根在烟台人民的心中。
　　王德生去世后，他的办公桌每天都被人整理得干干净净，每天都有人送上一束洁白的鲜花。港务局职工刘波是无数送花者当中的一员。他告诉记者，王书记生前最爱养花，花儿在，王书记的英魂就不会离去。回忆起敬爱的王书记，刘波悲痛得久久说不出话来，他告诉记者：“王书记是我们港口工人的骄傲，我们今后一定像他那样，老老实实做人，勤勤恳恳工作。”
　　就在王德生倒下的地方，新一批协查组成员沿着王德生的足迹踏上了巡查之路。重新返回大连的协查组组长潘新祥通过电话表示：“王德生和叶欣、邓练贤一样，是抗非典斗争中树起的一面民族精神的旗帜，是烟台人民的骄傲，我们一定会扎实工作，让这面精神的旗帜永远鲜艳。”
　　王德生的事迹，给战斗在各条战线的烟台人民以巨大鼓舞。在市卫生防疫站，第一批走进非典病房的计划免疫科科长姜梅在日记中写道：“王德生是我们可敬的战友，是我们学习的楷模，他的精神，将激励我们取得抗击非典战斗的全胜。”在市传染病医院，非典病房护士长赵光把王德生的照片嵌在工作台前，“我刚刚向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，王德生使我懂得了一个共产党员的职责和光荣。”在团市委，在市交通局，干部群众举行了学习王德生事迹座谈会。大家表示，要像烈士那样，敬业爱岗，无私奉献，把烟台建设得更加美好…… （烟台日报　2003年05月31日　记者曲全承）